扎根乡村的公益在坚守什么? | 交流·反思·发声


回顾中国现代公益的起点,早期几乎都是从农村开始的,在公益逐渐主流化、城市日益成为公益主要场域、新媒体迅猛发展的今天,少有人再把目光聚焦在扎根在农村的公益组织。


而这些坚持本心的农村公益人,是怎么看待他们在农村里的生命时光?农村公益人的故事,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冲击?


尤 林

我2009年毕业后就全职进入公益。在其后八年时间里,有5年多时间是在四川地震后山村驻点做灾后乡村综合发展工作;另外2年多时间返乡环保公益创业。


我从高中起就开始了解环保,想从事环保,学的也是环保专业,毕业后加入的第一个组织是“北京地球村”,这是中国最早成立的几家环保NGO之一。去的是四川项目点,做“512”后灾后乡村重建的工作,也是想为地震灾区贡献一点自己的价值。本来以为是要去做与环保相关的事,但更多的是做乡村建设的工作。


从2009年11月份到2013年7月份,在这个“乐和家园”项目点一呆就是3年零8个月。项目还是比较偏理想型的,探究深层次的问题,有一整套完整的规划,也类似于生态文明落地的社会实验。在这3年多时间里,养猪、养鸡、生态种植,旅游接待等所有农村建造该做的工作我也都做过。想一想,开始去的时候是怀着激情的,但是慢慢时间长了,这些东西都消耗了,更多的是需要坚守,为实现理想的蓝图,但这又是那么的难。从开始人多时十来个人,到后面仅有两三人守着,会觉得不甘心,想做出些成效却也出不来,很煎熬。有一种感觉:花了几年光阴,却没有带来期待的改变。


这段经历当然也是让我有很大收获的。也在此期间,我也开始重新认识了乡村,虽然从小就生活在农村,但却谈不上认知。从这里开始,我对乡村有了更深的感情,开始理解许多守候在乡村的人们,也开始了一些的关于乡村发展的深层思考。我们从小的教育就是让我们走出农村去城市发展,很少有学成之后返乡回报家乡的乡土教育,所以乡村人才的流失是很大的问题,能人流失之后,乡村剩下的都是“待帮扶的群体”,这样只能越来越衰败。


2013年8月份的时候受邀到了雅安做驻点灾后乡村社区发展的项目,完全是项目化运作。这与之前在“乐和家园”的方式很不一样,但这正是职业公益人必须要学习的一步——“项目化运作”。在这工作一年多后,项目到期,也是想要返乡发展了,也就从四川回来,创办了“十堰沧浪绿道环保服务中心”,还是回归环保。


最后还想说一点是:因为在四川这种公益氛围很浓的地方回来,就觉得湖北的公益发展与之相差太远了,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要大家携手共同推进。


张 超

我一年来武汉的次数是10~20次,但是这样和一群湖北的公益人坐在一起聊还真是第一次。


聊起我的农村经历还是得从大学说起,拣两个关键词,第一个是“蒙昧”。我从出生到2014年一直是这个状态。大家可能都有这样的感受,我们的教育并不会让我们知道自己是谁。我在这十几年的教育中也对自我没有意识,只知道要读大学,非常不幸地选了自己非常不喜欢的专业,那怎么办呢?我那时的人生追求还是成为一个有理想的好青年,所以除了学习我选择做社会实践。


2011年的时候,正好是舟曲泥石流灾害,我那时候开始反问自己“人生真的是这样吗?”“好青年的定义到底是什么?”这样的哲学问题。在这个时间点上,我一个人去了一趟舟曲。


去舟曲是我第一次一个人走出去,遇到了很多人,看到一些事。灾害区域很多瓦砾,有一些人们的生活用品,泥石流灾害发生的那片地方我去过,我非常清楚地记得人们曾经生活的痕迹是什么样的。当我刚好站在那些废墟上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们追求的很多东西都很虚无,它不存在,就像佛说的,一切有形的东西都是虚妄的。那我到底能做些什么呢?


2013年的时候我带了两个志愿者去孤儿学院支教, 遇到一个厦大志愿者,开始思考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生。


所以后来面对一份好的工作机会和农村的时候,我选了农村,去了当时湖北GDP最低,条件相对落后的恩施。很多朋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自己想也觉得是种匹夫之勇吧。工作一年多之后,我就想我能做点什么?我的能力、我的资源是什么?慢慢关注到一个群体——“留守儿童”,我就想怎么能给他们提供一点什么。所以我从2013年开始办夏令营,我希望孩子们能够在他们有限的环境里去看看一个多元的社会。一连办了3届之后,我觉得自己应该更专业,能够做得更好。


于是到了我的第二个阶段:“启蒙”。2014年,我非常有幸参加了友成基金会的“小鹰计划”,我们发现路变宽了,可选的方向变多了。我在农村这个小环境里最难克服的是那种“孤独感”,所以我选择了小鹰计划。2014年鲁甸发生地震,我就去了北川一家机构学习,选择的是我相对关注的领域“灾后重建”和“心理疏导”,也包括了儿童发展、社区发展。在这个项目的一年里,学习的机会、成长的机会非常多,也会遇到很多非常优秀的伙伴。你会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也是因为这个项目,我和一个伙伴一起创办了果糖社会工作服务中心。


我对公益的理解就是:我要做这个事情,首先我关注这个社会问题;这个社会问题有多少种解决路径,然后这些解决路径有多少是符合我们自己能力、可以尝试去做到的;最后是发现一些解决办法。所以现在我们的目标是做儿童教育,改善乡村儿童身边的教育环境。


谢谢。


最后

尤林老师和张超老师还分别阐述了

各自在农村的公益实践里遇到的最大的困扰


胡芳琴:

我最大的困扰是关于“本土社工”,作为一名农村社工来说,我觉得外地社工到农村工作是非常非常不便利的,包括语言、环境、思想、习俗都存在差异,如何挖掘本土社工来带领新进入的外地社工非常重要。


而最吸引我的是农村的“自然”,在农村很能感受到自然的轻松愉悦,能够找到自己的存在。


周帅:

最困扰我的是“Access”,也就是通道、入口。我觉得不管是社工服务还是其他公益人士,我们需要了解一个机构,我们需要access。如果你想去了解农村社工,我们今天的聚会就是一个access。如何贯通通道,让我们身边的各种资源建立联系,这个是比较困扰我的。


最吸引我的是“真”,真实的真。我觉得在农村做事,更容易感觉到自己是在真真正正地做一些事,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荣双双:

最困扰我的是“思维”,在农村做活动的话,尤其是教育活动,家长的思维比较固化,可能你的理念和思维家长并不懂,你的公益行动很难实施。


而吸引我的是“见效”,农村是特别需要公益的地方,如果你坚持去做,我觉得更容易看见一些改变,这些改变特别吸引我。

 

何宇飞:

吸引我的是“有事可做”,农村天地广阔,大有可为。每次我在农村做调查,我可能发现不论是贫穷的农村还是条件不错的农村,只要他们想做一个什么事情,那种自我实现的可能性比城市更大。

 

张超:

最大的困扰是“背离社会”。在农村你很难保持自己所谓的“先进性”,出去学习一年能够保证你进步半年已经非常不错了,社会思潮变化太快。


而吸引我的无疑是“活着”,无非就是证明自己还是个人,有比较真实的感受。

 

周俊霞:

农村最吸引我的是“闲适”,山好水好自然悠闲。


而困扰我的是“购物难”,因为我本身是个很喜欢购物的人哈哈。

 

林卓奇:

我去农村最大的困扰是“没有伙伴”,因为我自己是个很不坚定的人,我一个人的话很难去坚持一点东西。但是如果有一个相互支持、相互交流、共同成长的伙伴,我可以变得很有力量。


而最吸引我的是农村的“纯粹”,在城市的物质环境无形中影响着我的各种选择,而在农村唯有自然作伴,我能选择更加纯粹,更加专注。

 

王娇:

我的困扰是“缺乏具体的规划”,因为现在对做公益非常感兴趣,但是我缺乏一个完整的规划,不知道怎么去施行。


而吸引我的地方是“可以亲近自然”


黎莉辉:

我的困扰是“new”,也就是新事物,我害怕自己接触不到新事物,怕思想固化,怕家人不理解。


而吸引我的是“different”,就是不同,我想弄明白为什么不同环境下差距为什么这么大,现在在农村做的越久,越能感觉资源的缺乏。


王志武:

困扰我的是“坚持”,我在农村做过一段时间,虽然当时很开心,但是后来我想如果要真的继续坚持下去,应该很难很难。


而吸引我的是“乡土”,乡土包含了好的和不好的,但是我都想概括进来,我喜欢一个真实的农村。


刘家胜:

我的困扰是“亲人”,我父母亲人不理解我们今天谈论的话题,不支持不理解,那我就没有办法,这是我最困难的一点。


而吸引我的是“自我”,我确实想做农村公益,这就是自我,在农村不止是可以有“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感觉,我还知道,我是我。


尤林:

我的困扰是“合作伙伴”,一个人做的很艰难,但是一个团队可以走的更远,找到好的合作伙伴是我的困扰,


而吸引我的地方是“自然”,不止是农村的环境自然,而且农村的人性更加自然。

最后

大家分别用一句话

结束了我们对农村公益的讨论

尤林老师的一句总结尤为掷地有声

“只要我们还在做,就可能有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