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荣公益游学 | 五日观察：俄罗斯海参崴的社会组织们如何做公益

正荣公益游学团一行7人在10月份抵达海参崴，本次游学由禾平台组织。游学团在海参崴停留5天，参加俄罗斯远东地区社区基金会会议、参访当地社区基金会等观察和学习。本文由来自中国基金会发展论坛的游学伙伴洪峰撰写。

此次会议的时间在10月18日-20日，地点设在俄罗斯远东大学。俄罗斯慈善援助基金会（CAF Russia）资助了近30位来自远东地区社区基金（会）的工作人员参会（包含他们的往返交通费用和会议期间的住宿及餐饮），会议目标是针对当代慈善事业的形式和发展方式进行培训，以推动俄罗斯远东地区社区基金会的建立与发展。

我们中方参与的人数有7位，分别来自（社区）基金会、平台网络、一线公益组织。有一部分人员的参会费用由禾平台提供资金支持，一小部分是自费参与。我们除了参加这3天的会议外，还会有1天的机构探访，希望借此加深对俄罗斯社区基金会的认知。

 01相关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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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东地区

远东地区是俄罗斯八个联邦区之一，占全俄面积36.4%，但人口非常少，仅占全俄5.4%，是真正意义上的地广人稀。此次会议的地点在海参崴（也称符拉迪沃斯托克），这是远东地区滨海边疆区的首府，也是整个远东地区的首府。据翻译介绍说，远东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和中国的中部城市差不多，从人员平均工资来说，海参崴的水平大概在3000至6000（人民币）。2017年，远东区生产总值排名倒数第二。

02
俄罗斯慈善援助基金会（以下简称CAF R）

俄罗斯慈善援助基金会是我很感兴趣的一个机构，因此我会多做一些介绍。

CAF R1993年成立，是俄罗斯比较有历史代表性的慈善组织，最早于1924年发端于英国，现已成为一个全球性的慈善机构，在全球5个洲、140多个国家建立了分支机构，超过500,000位捐赠方通过CAF为45,000家公益组织提供了支持，CAF管理的资金超过了20亿英镑（数据来源：CAF R2009-2010年报，遗憾没有找到最新的数据）。

CAF的分支机构共享同一个使命：motivating society to give ever more effectively, helping to transform lives and communities around the world.即促进社会有效捐赠，使全球社区和生活更美好。

CAF R的工作对象及其工作内容可以分为三类：
1)企业：社会投资（让慈善成为公司业务战略的一部分）、客户和员工参与（企业慈善文化发展）、发展慈善家社区
2)非政府组织：财务、信息和法律支持、筹款支持、能力建设
3)私人捐赠者和基金会：发展私人慈善研究所等

CAF R非常注重研究，在其官网上列举的研究成果包括：
1)社区基金会研究（从这次培训及其2016-2017年度的报告来看，社区基金（会）的支持工作成为CAF R近几年关注的一个焦点）
2)私人捐赠研究
3)世界慈善评级（2019年的慈善评级显示：俄罗斯和中国在近十年中的平均捐赠最低，俄罗斯排名第117，中国排名126）
4) 企业慈善实践研究及评论
5)非政府组织可持续发展研究
6)非营利组织法律研究——国外最佳案例
7)危机中的慈善：生存法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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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社区基金会一览

此部分内容大多来自行前的阅读，部分在本次会议中得到更新或补充。因为禾平台前期有翻译相关报告，所以我仅列举几个我认为比较重要或应被知晓的基本信息：

1）俄罗斯第一家社区基金会成立于1998年（陶里亚蒂，俄罗斯西部），目前全国共有80家社区基金会；

2）许多并不以社区基金会的组织形式存在，但其运行模式和工作方法及其发挥的功能与社区基金会类似（组织形态与功能的关系，并不是一一对应的，这一点在本次会议上也被多次提及，即“是否要成立社区基金会要三思而后行”“社区基金会是最好的组织形式吗？”“什么是理想的社区基金会？”

3）在过去的5年，社区基金会在偏远地区和农村出现的趋势越来越明显（这里的偏远地区指的是俄罗斯东部地区，因为目前社区基金（会）主要分布在西部，但近年来远东地区及农村地区社区基金会开始大量出现，约30家）；

4）无论是社区基金会还是基金会，无注册资金门槛；

5）政府的态度相对开放。无论是通过《俄罗斯的非营利组织法》《俄罗斯慈善活动和慈善组织法》（这两部法律见金锦萍老师主编的《外国非营利组织法译汇》，是比较早的版本了，2006、2010年分别出了两本），还是在本次会议上或私下与Masha（CAF R的负责人）讨论，我收到的信息是俄罗斯对基金会或公益组织的几乎是放任状态，比如注册资金没有要求、可以进行公开募捐（无需资质）、对募捐平台的监管业务要求……（这一点起码让我惊呼）

02会议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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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参会人员

我作为中国团成员之一在第一天进场时的感觉是：好吧，我们可能太年轻了。当然，所有参会人员的年龄并未曝光。我直观的感觉是他们的年龄大多在35岁以上，其中大部分可能在45岁以上。

参加此次会议的人数在40-50人之间，被分成了不同的小组（中国团自然被分在了一组）。俄罗斯的参会者大多来自远东地区，有的已经成立了社区基金会，有的对成立社区基金会感兴趣或存在不少疑问。我从参会者名单里了解到有6个人来自基金会：
Charity Fund “Hope all over the world” Linguistic school
Charity Fund “Nika”
Charity Fund “Save the life”
Charity Fund “Snug Home”
Charity Fund “Raylet of Kindness”
Fund “Buryatiya Health”
所有参会者的职位基本都是管理层，director/chairman/advisor。可见他们对此次会议的重视程度。

因为会议议程设置和语言的原因，我们和其他参会者的交流非常少。最后一天，我们从主办方那里争取到了半小时的互动提问时间。我们结合这几天的会议内容和对其他参会者的好奇，争分夺秒地提了一些问题，随后也引起了俄方对我们连珠炮似的提问。

我们的问题包括：
俄罗斯对慈善募捐有无规定？募捐方式、财务公开以及如何管理募集的资金。(和中国完全不一样，对募捐主体的资质几乎没有审核)
俄罗斯政府在慈善事业发展中扮演的角色是什么？整体态度更偏向于监管、推动、引导、激励、强制中的哪类？对社区基金会呢？（相对开放）
在座所在的机构，全职人员在3人及以上的举手。（约1/3人举手）

同样因为语言的问题（尤其是翻译需要两边传递和转换信息需要不少时间），我们的问题没有办法被充分回答。后来我们也反思，有些提问不够具体，一两句话没有办法说清楚，不适合在那么短的时间、在课堂上提出。于是，我们又找了别的时间和主办方单独交流。

我记得我们中方的一个成员分享了社区活动的案例后引来了他们的掌声，他们对于活动的志愿者调动、规模及影响力等表示了极大的感叹。不管怎么说，这几天的学习能感受到在座的公益组织也是比较缺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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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会议形式和内容

整体来看，会议形式是多样的、轻松的。有几个细节让我印象深刻：

第一，第一天的自我介绍和相互认识环节。主持人让大家用简单的话介绍自己之后，还请大家用绘画的方式画出自己的名片，然后汇总起来，让每一个人随机抽一张并且找到这张名片的主人，并与之交流。

第二，特别注重复盘。每天上午（大概是10点到14点这个时间段），主持人都会请每一组内部先复盘（昨日收获、点评会议），然后分组进行汇报。有趣的是，主持人并没有严格限制每一组只能选一个人来汇报。对此，我们中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我们自己开会的时候好像并不会拿出一半的时间用来复盘……（当然，这是我们的视角，我观察到的整体会议氛围挺好的，其乐融融、频频提问或分享）

第三，理论知识+实景体验+案例分享+实操技术。我想重点谈谈“实景体验”

第一天会议结束后，我们被拉到市中心一个工人文化中心，体验“捐赠圈”。先是酒会（典型的西式自助餐，多是糕点、辅之以水果和香槟），外场有公益组织的义卖，正式的环节在大家酒足饭饱之后开始，我自己总结为公益组织的筹款路演。具体的形式类似于拍卖：每个人会收到一份路演组织的介绍，还有打分表类似的东西用来记录自己的选择和捐款额，然后是公益组织按顺序进行路演（播放PPT或视频、现场展示、跳舞等）。

所有路演结束后，从第一个项目开始，主持人引导大家开始捐款，你看中了哪个组织，就举起手中的牌子，并且要大声喊出捐款额。这个环节对我们来说很新鲜，我们后来自己复盘时也有感于主持人的热情和对气氛的调动，她用各种语言技巧cue到不同特征的人，比如针对小动物保护的组织，她引导（开玩笑）说“你们谁家里有金鱼啊，有几条金鱼就捐几块钱吧……”有一次，她直接cue到我们中国团，大意是是说“你们中国人不捐一点吗？”对此，我们有些尴尬，因为这和我们的文化习惯有些不同。不过，看得出来她非常希望每个组织都能筹款成功（每个组织都的筹款目标都是5万卢布，大约是5千多人民币）。

 03公益组织探访之观察

这次在海参崴的行程包括两部分，一是3天的会议学习(工作坊会更贴切一些)，二是半天的在地公益组织走访。

因为行程的联络比较赶，我们是在走访前一天才知道即将要去看的组织大概是做什么的。一共三家，根据我的理解，第一家是社区自治类，第二家是一个类协会，第三家是由一些大学老师发起的志愿者组织。

整体来看，走访的这三家的共同特征是：
第一，见面都是在其工作或服务的场景里（不是在机构内）。比如第一家是在社区，第二家在广场，第三家在公园里。
第二，组织都是个人基于需求（兴趣）发起，非专职、活动缺少组织化。

第一家的联络人是一个IT男，利用业余时间关心社区里的各项事务，目前在和居民一起改善社区里的公共设施，比如儿童户外玩耍的地方。“我们想建设一个生态小区”——他指着附近的树林、我们脚下踩的地皮，跟我们说。

第二家，翻译告诉我们说是和气功有关，我们都无比好奇，去了之后发现，一个中年男性带着一群爷爷奶奶在广场打太极，我们一直等到他们练习结束才上来打招呼。那位中年男性是教练，曾在中国练习陈氏太极，已经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了，他告诉我们他所在的组织除了教太极之外，也会有其他各类活动。有趣的是，当我们和教练交流时，几位爷爷奶奶也围了上来，颇具好奇和热情地跟我们说很多话，大意是说这个教练特别好，特别负责等等。

插曲：我以为俄罗斯是一个热爱舞蹈的国家，但很少在广场上看到“大妈们”。好奇问了后被告知说也有在广场上跳舞的人，但大多还是会在文化中心。好吧，这里地广人稀，广场那么大，不跳舞实在太可惜了（想到中国热闹的广场……）

第三家的联络人是位大学教授，她妆容精致、充满活力，得知我们来自中国后向我们介绍道她有很多中国学生。我们和教授约在城市公园见面，她告诉我们说这座公园曾发现普希金的墓，他们在公园里建设了石碑、椅子，向过往的人们介绍普希金。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大概是要做一些文化建设？教授告诉我们说，他们的组织成立才一年多，还在探索，到目前为止筹资两万四千卢布，他们的成员大多是老师，每个人负责一部分的工作，定期开会讨论。

第三，基于以上两点，大体能感觉到这三家组织更像是中国的社区社会组织：由个人自主发起、规模较小、活动和所在社区密切相关、资源多来源于本社区。不同的是，组织负责人或活跃者不仅仅是退休人员。(起码我们走访的三家组织的联络人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

当然，以上三家组织是远东地区社会组织的冰山一角，我没有办法做出任何推论，只能凭借有限的交流和直观感受做出一些可能并不责任的猜想。

 04行程整体之体验

以上大多是流水账似的回顾，我在写的时候尽量不做评价。我始终觉得，没有透彻认识、深刻理解的评价都是不负责任的。遗憾的是，我们很难达到那样程度的认知，更何况是在缺乏太多背景信息的异国他乡。所以，以下内容只能反映我个人经历与在海参崴听到看到之对比所产生的好奇、困惑或是其他。

首先，行程中的会议并不是为我们中国团特别设置的，我们更像是“闯入者”，闯进了别人家里。所以，与其说我们是会议的参与者，不如说是旁观者更到位。

从第一天互相介绍到第二天上午“无比漫长”的回顾，我们一致在思考“会议效率”这个问题。不能轻易用“效率低”来评价，只是相比于我过往参加的各类会议、工作坊而言，这样的节奏似乎过于缓慢了些。即使如此，是否会让除了我们之外的参会者感觉不好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漫长的回顾，我发现会议安排总是在往后拖，以至于我忍不住怀疑会议的主体内容会被压缩——我不懂俄语，翻译所获得的信息极其有限，我打趣说会上收到的知识几乎都在前期阅读的各类资料范围内。

第二，从会议内容、参会者提问来看，我们忍不住推测这里的社区基金会和公益组织发展还处于初级阶段。比如，主持人花了不少时间带大家一起讨论社区基金会的存在意义，即是否有必要成立社区基金会；比如CAF的品牌负责人教授各类传播工具的使用方式，小到图片网站的推荐、新闻稿件撰写的规则。我们同行的一位伙伴是广告出身，熟练使用各类社交媒体，她对俄罗斯的互联网发展情况非常好奇，几天下来，她觉得俄罗斯的互联网发展可能处于中国的“微博时代”。

好几次，我都想问一些数据方面的问题，包括俄罗斯每年的社会捐赠额、有多少基金会、多少人从事公益、薪酬如何等等，但得到的回应总是：我们没有数据中心，没有办法回答。好吧，这里应该为我的祖国感到自豪。

第三，从交流中得知，俄罗斯政府对公益的开放态度，比如没有注册资金门槛、没有募捐资质要求、没有互联网募捐平台认证……当然，我目前还没有找到相应的政策法规去了解实际的情况。但一想到我们第一天晚上经历的“慈善圈”，最后一天走访的公益组织，感慨俄罗斯民间公益慈善事业的自由空间。

相比于俄罗斯，中国政府对公益慈善的态度就像教育一样，“严进宽出”。这种态度是不是扼杀了许多善念的种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们的思考逻辑总是否定式、怀疑式，即“为了不出现什么问题，所以要怎样怎样”，为了防范不好的结果而设置各种门槛。近两年，中国政府对公益慈善的规范力度渐趋严格，那是不是意味着“严进严出”了？我想象不出这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注：游学分享内容谨代表参访人员个人总结

特别感谢本次游学支持方：

社区基金会全球子基金（Global Fund for Community Foundations，简称GFCF）前身是由世界银行、福特基金会、查尔斯·斯图尔特·莫特基金会以及全球资助机构支持计划于2006年联合发起的一个公益资助项目。2009年，GFCF在英国注册为慈善机构，成为独立实体。目前，GFCF是唯一一家致力于支持全球范围内社区慈善组织发展的公益机构，总部位于南非约翰内斯堡，旨在通过对草根公益组织的小额资助、技术支持和网络支持，推动和支持全球范围内的社区慈善。2006年至今，GFCF已向全球52个国家的157家社区慈善组织提供了总计320万美元资助。

正荣公益游学是由正荣公益基金会发起的创新体验型学习项目，倡导“轻公益”理念，把公益融入旅行，让体验影响人生。项目通过精心设计游学主题和行程，并开放给相关领域的跨界伙伴，让大家在游学中“看见—行动—改变”。

慢旅行：围绕导师设计精品路线，小团制（10人左右），固定地点，深度挖掘
深体验：人与人深度交流，多维度体验公益，有贡献有收获的旅行
新感悟：让生命影响生命，从行为改变态度，启发新的人生思考

2012年至今，项目先后组织了台湾、香港、日本、韩国、美国、新加坡、越南、泰国、俄罗斯等公益游学营，累计近百位伙伴参与了游学体验。

来源：正荣公益游学
编辑：Kin、CC